
我在芬兰坦佩雷读的研究生,具体就不说了,因为就那么几个中国人,一说可能就知道我是谁了。
刚到的时候真的觉得非常非常非常好,空气清新,环境没话说,可以说一点尘土都没有,除了冬天,天气一般都非常好。

人少而且友善(公共场合),秩序井然,从来没遇到过插队之类狗屁倒灶的事情,甚至他们会因为觉得自己可能插队了,主动让你到前面去。下雨的时候宁愿在停车棚外面排队也不会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本地人应该是非常爽的,感觉一户一院的住宅比板楼多,当然板楼里的条件也不差就是了,他们的房子隔音隔热都做得很好,门很厚重。冬天到处都是暖气,公交车里也是暖气很足,基本上零下三十度和人没啥关系,即使在外面走一段,核心还没冷下来就能到室内了。
芬兰是名副其实的千湖之国,到处都是大湖小湖,到处都是森林,环境非常好,哪里都可以远足划船野营,松鼠兔子都是常见的,松鼠不怕人,可以喂薯片,偶尔会看到狐狸还是郊狼的动物,北面一点有时可以看到鹿,但我只在景区看到过驯鹿,听说还有熊,有中国人开车看到过。环境确实没话说。
物价不能按汇率算,按那个算就别吃东西了,超市物价记不太清了,自己做早饭加晚饭省着点200-300可以吃一周,印象深刻的是牛奶很便宜,即使当时很高的汇率也比国内便宜,可以说比水都便宜,当然自来水直接喝免费不能比。蔬菜水果种类很少很少,而且很贵,作为学生就只能偶尔买个西瓜西红柿,买点生菜,主要靠学校餐厅吃蔬菜。对学生是真的不错,20块一顿蔬菜面包随便吃,国内都要超过这个水平了。但外面餐馆就比较贵了,像Hesburger这样的快餐省着点大概70-80吧,吃一顿比较像样的晚饭不低于200。
人工超级贵,当然我也没啥机会体验就是了,我困在电梯一次,500块,忘记钥匙一次,500块,通马桶一次,1500块。所以当地中国人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有大佬冬胎都是自己换,还有大神自己装修房子,这个本地人很多应该也是这样做的,因为他们的建材市场DIY的工具非常齐全,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在GIGANTI隔壁。
公共交通一般般,我有点记不清了,应该有沃尔沃,SCALA,车子都是好车,空气悬挂,噪音气味很小,一排一边两个座位好像,你坐了的话人家宁愿站着也不会挨着你坐的。就是间隔时间相对比较长,尤其是住的比较偏远,或者城际公交。
我一开始和芬兰本地人合住三人间,我一个月后才第一次在厨房遇到室友,我已经属于比较内向了,他们更内向啊,他们听到我在外面做饭忙活就不出来啊,后来我都养成和他们差不多习惯了。后来熟了一点发现隔壁是一个重金属音乐爱好者,他门一开就震天响,你看看这个隔音,隔壁的隔壁是一个黑客,职业就是黑客,很大方地告诉我他就是写勒索软件的,但让我别担心,还很好心给我电脑不知道怎么设置了一下说他的人看到就不会弄我了。同时他还是射击爱好者,手枪大大方方锁在暖气片上。后来有次大白天我在浴室洗澡唱歌,他没关门但是在睡觉,怒气冲冲骂了我一顿,我真的是很怕啊,他有枪啊,所以我就想办法搬走了。
气候大多数时候都很宜人,最难熬的是夏天和冬天,夏天虽然温度不算太高,大概二十多度吧,也有三十度,但是没空调,没凉席,最热的时候晚上睡觉其实是比较难受的,而且晚上是完全不会天黑的,这个还好,买个厚窗帘就解决了。
第一个冬天一开始很爽,很新奇,穿着短袖T恤看外面零下三十度白雪皑皑,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享受啊。玩雪,玩冰,完了就往桑拿室钻,然后再出去玩,爽死了。时间长了就感觉不对了,一天到晚都不见太阳,日夜颠倒,晚上睡不着,白天昏昏沉沉,当时不懂自己其实已经有点抑郁了,只知道要去跑步游泳会好一点,好不容易熬过第一个冬天。
第二个冬天就完全不行了,失眠,人丧的要死,食欲开始下降,便秘,都提不起精神去跑步(到处都是雪,很难跑),有一次就出去走走,走到湖边,白茫茫一片感觉到了世界的边缘,那个绝望啊,一个大男人哭倒在湖边能想象吗?气候和稀薄的人际关系,中国人圈子更是小的可怜,我算是懂了为什么北欧那么多人抑郁了。
然后让我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可能因为长期睡眠太差,嘴里出现了炎症,不是普通的口腔溃疡,是上颚里面发炎肿胀,实在没办法了,找校医,校医表示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给我预约医院的医生,让我回去等消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嘴都张不开了,熬了两天实在不行再去找校医,校医说我这个情况要吃抗生素,但是他开不了,好消息是医生预约到了,两周后。我特么都没办法吃东西啊喂,你做点什么可以吗,他说可以给我开一点点止痛药。
上周写了一大半,下班时间快到了,周一一看哇这是我收到回复最多的回答了。
从止痛药开始我就进入地狱模式了,我口腔里的脓肿完全不是止痛药可以抵挡的,我扛了两个晚上,嘴里的脓肿进一步恶化了,嘴巴完全张不开,只能喝一点牛奶充饥,又不能刷牙,嘴里的味道我自己都觉得太可怕了,我觉得等不到预约到医生的那天可能就要死了,下定决心定了一张最早的回国机票。去赫尔辛基和登机的过程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能太痛苦了大脑自动屏蔽了一些东西,只记得肚子咕咕叫但是基本没食欲,无休止的痛,值机的时候打起精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万一被拒绝登机就完蛋了。
一路煎熬到浦东,反正就是昏昏沉沉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痛了,空姐过来看过我几次,问我需不需要什么,我什么都不需要让我睡就行谢谢。过海关的时候应该是感觉快得救了精神放松了,反而整个人不行了,就像低血糖那种感觉,放大10倍吧。这个时刻真的是感受到咱们中国人的热情啊,我还没倒下去海关叔叔蹭一下就站起来了,我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说啊倒了倒了,赶紧扶起来什么什么的。就感觉一群人在扶着我,七嘴八舌说按人中啊,去急救中心啊什么的,我心里想没那么严重啊,不要去急救啊,我是个穷学生啊,但说不出话来了。到了急救中心就一个很好看的医生小姐姐问我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我就指着嘴里,说不出话来。
大家就把我弄到一个手术台吧,躺下来我可以说话了,我说嘴里脓肿了,好多天没能吃东西了,外国人拖了好久不给我治我要死了,一边说一边流口水丢丢大了。小姐姐说我可以帮你看看,不严重在这里做个门诊手术,要是严重就给你转到旁边的医院很近的。我赶紧说能门诊手术最好了,我是学生我没带多少钱。那个姐姐都笑了,啊真的好好看。然后她拿了个手电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我嘴巴撬开看了下说,哦哦,上颚脓肿啊,没什么的很常见的,就是时间长了脓液蓄积了很多,没事你相信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弄。我就花痴一样我相信我相信的,然后她就直接拿了个手术刀,都没打麻药啊,划拉了一下,我就感觉一股巨臭的液体喷涌了一嘴巴。我去,我这辈子没尝过这么臭的东西,不是闻到的,是直接尝到的。一阵咳呛之后,舒爽,如释重负的感觉,完全放松下来的感觉。小姐姐的颜值直接又上了两个档次,我眼里天使啊,真的。然后用一个管子伸到切开的伤口里吸吸吸,很疼,但是是那种舒爽健康的疼,又吸出来好多灰褐色的水。然后就结束治疗,开了两盒头孢就好了,让我回去休息休息。到了家,我都不知道咋和我妈说,明明是告诉她我快死了,没办法才回国的,花了七千多机票,结果机场医院不到200块给我弄好了,在家白吃白喝。
很多人说去国外带抗生素是基操,那个时候我一个学生第一次出去,什么都不懂,我甚至带了被子,但却是没有意识带药,完全不了解国外对抗生素的管控是这么严格的,包括和我一届的同学,也没有带头孢什么的,我借都借不到啊。当然这个事情之后我肯定是什么药都带好几份了。而且这个事情之前是没有任何医疗隐患的意识的,打篮球各种满天飞,小身板土耳其大叔篮下对抗,事后真的后怕,要是受伤甚至骨折了,这不真的死了?
顺便插一句,那个时候咱们的学生篮球流行,但真的都是玩玩的,就自己练练投篮上篮,什么脚步什么战术什么意识,都是非常薄弱的,到了芬兰发现这边虽然打篮球的人没国内比例那么大,但是配合和战术把我们秒成渣。
还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刻的,我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也游学过一段时间。原来荷兰人不管自己国家叫荷兰的,叫Netherland,荷兰貌似只是国家的一部分?荷兰人真的好高,我183+扔人群看不到。我还在阿姆斯特丹商学院打篮球玩儿,他们学校的女学生叫我们和她们打,因为她们完全打不过荷兰男学生。我们几个中国大老爷们平均身高还没她们高,配合战术也是几乎没有,被她们遛狗,唉,有点丢人丢到国外去了。所以中国篮球在世界上打不过很正常啊,所谓群众基础基本都是野球瞎玩啊。
虽然只在阿姆斯特丹呆了一个暑假,但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城市,比坦佩雷更有活力,更现代化,吃喝玩乐的氛围都要高一个档次。城里河道密布花团锦簇,有钱人的游艇貌似直接在家门口码头,出海玩儿什么的就和我们开车出去郊游一样。房子比较新,感觉规划和维护得很用心,而且也不是特别热。芬兰的感觉更像苏联,荷兰就更像美国。但荷兰人感觉没有芬兰人素质高,路上偶尔会遇到年轻人成群结队横冲直撞,甚至遇到过流浪汉,有时街上走着走着就闻到大麻臭,给人感觉不太好,没有芬兰安全感强。为了攒点生活费,我还去中国人开的按摩店给荷兰人按摩,报酬确实还可以哦,直到有一次啊,遇到一个老大爷啊,他暗示我让我帮他那个啊,我真的,大开眼界,我男的啊爷爷,我的“女同事”也遇到过吗?太毁三观了啊。所以我就跑了啊,唉要不然一个暑假也能攒个两万。红灯区应该是阿姆斯特丹最不体面的地方了,当然如果喜欢这个另说,但街道的环境和氛围真的让人很美安全感,我每次路过都是快快走掉尽量不要停留太久。
乱七八糟写了很多。说实话刚从芬兰回国的时候还是有点失落的,主要是基础设施,城市面貌还是肉眼可见的差距,但吃喝玩乐国内可爽太多了。然后慢慢的新城区高楼大厦建起来了,大马路又宽又直。慢慢汽车也便宜下来了,以前两万块在芬兰买个丰田不知道多少手车,后来五万块买个手动挡手摇玻璃二手奥迪A4,觉得真便宜,现在国内也买得到。网购啊外卖啊真香,就完全不想念芬兰的生活啦。唉,要是上班不这么卷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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